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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头发的男人
一个男孩子,在一夜好眠之后醒来,感觉嘴巴上好像有点痒痒的,用手去摸,似乎是一种细细的、刺刺的东西。他犹疑著、迷惑著、用力思索著,「啊!」他羞涩地笑了起来,「我真是笨!」
同样成长,不同心境
一把掀开棉被,跳下床,光著脚就冲进浴室。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就著昏黄的灯光,他仔细打量自己和自己嘴上那一小片区域,不知不觉中他流露出强自压抑的骄傲神色,心里明白:「我长大了!」
从男孩变成男人,虽然添了些许累赘,从今天开始,每天得记著花几分钟刮刮胡子。可是「成长的喜悦,成为大人的确定感」,仍然是一个男孩记忆中最兴奋的时刻。
很多很多年以后......。
一个神色疲倦的男人,同样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就著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著自己。这回他的目光注意的焦点,已经不再是嘴上有毛的地带,现在他更关心别的地方。
他举起右手,轻轻地把头发向后拂去,露出饱满的前额,嗯,好像太饱满了,也太光滑了。发线似乎又向后退了0.2公分,怎么一直后退呢?
他皱起了眉头,用力收紧下颚,死命盯著镜中现出的头顶,太用力了,抬头纹全都挤成一道道条沟,他再伸出右手,爱怜般的拨弄著顶上的头发。
「好像又掉了一些,」他喃喃自语,「怎么会呢?」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用梳子梳头,也不给人洗头,自己用最轻柔的手法对待头发,可是恐怖的事件依然继续发生,每一次照镜子,他都心惊地注意到,发线和头顶正中的头发,在他的小心翼翼照顾下,却一直固执地与他的心意背道而驰。
他什么都不怕。
他对付员工现实冷酷,他对付女人翻脸无情,他一手贿赂官府,一手收买议员,世界是他的杀戮战场,没有他闯不过的天罗地网。
可是,今天早上,他在害怕,他在担心-
他快要没有头发了。
上帝是公平的,给了男人最致命的烦恼
头发,是男人的梦魇。
严格说来,不是头发,是没有头发这件事,或者更残酷地说,是秃头,叫人害怕。
上帝给了女人太多麻烦,要化妆,要隆乳,要穿三寸高跟鞋,要挤进喘不过气的紧身衣服,要担心变老变丑,要提防男人变心。
上帝给了男人什么呢?他们什么麻烦也没有。
偏心的上帝总算大发慈悲,给了男人一样东西,让女人心里平衡,好受点。
上帝给了男人-秃头。
嘿!嘿!
我认识的男人都在掉头发,都用号称不会掉头发的洗发精洗头,都继续在掉头发。
我很快乐,我不喜欢让男人的日子过得太舒服。
我甚至不用开口,只要坐在他们对面,用眼角余光扫一扫他们的头顶,男人就会自动用手摸摸头,然后露出尴尬的表情,坦白招认:「最近头发好像又少了一些。」
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有从鼻腔里轻轻地哼一声:「嗯。」就已经判了对方死刑。
很多人误以为,只有女人才爱漂亮。
男人和女人都会犯这个错,从没有把男人也爱漂亮的心理考虑在内。
其实我认织的爱漂亮男人远比女人为多,信不信由你。
爱漂亮的男人讲究衣服、鞋子、皮包,甚至一把随身雨伞。爱漂亮的男人做脸、修指甲、搽保养品,甚至用去角质霜洗澡、涂透明指甲油。
并不是奇怪的男人,也不是女性化的男人,而是正正常常、规规矩矩、喜欢追女生的男人。
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有爱漂亮的弱点。
俗语说:「爱美是人的天性。」既然是天性,就不分男女。
所以说,男人对于头发的忧虑,真的是苦在心底,有口难言。
任何一种生发妙液,都会在全世界造成轰动。但结果也总证明不尽理想。上帝给的头发,祂要收回去就收回去,淮也没法再让它长出来。
无奈之下,只好戴假发。
置身寒带国家,应该还算走运,假发如帽子,戴上挺保暖的。夏天水银柱总冒出35度的台湾,假发该怎么戴?不知冷暖的人,下回套顶毛线帽,在大太阳下走走,就明白滋味如何。
最怕看见形状整齐、又黑又亮的假发,谁也不会生著那样一头头发,套在谁的头上都嫌假得可以。偏偏那种浏海整齐、乌黑亮眼的头发,总罩在容貌畏葸、脚步蹒跚的男子头上,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假发之外,据说还有其他新选择。
我的男性朋友告诉我,香港一个知名男星,就是用植发的办法,把真头发一根根植进头皮里。
一根根植进去,到底要植多少根,才能舖满一片草坪啊!听来有点吓人。
植多少根头发,没人知道。不过,肯定很贵,倒是大家都知道。
我那少了几根头毛的朋友,对于植发也跃跃欲试。既然价钱昂贵,他就动念要向朋友们募捐。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当然是我这个有著一头秀发的好朋友。
我虽然是个滥有同情心的人,可也从没想过要为了「我有头发他没有」而慷慨解囊。
经过片刻思索之后,我咬著牙答复他:「好吧!我可以捐款给你。」
不等他露出欢颜,我立刻接著说:「不过,有一个条件:你要先告诉我你有几个朋友。如果你只有3个朋友,一人捐一撮,你植上3撮头发,我们看了更倒胃口,还不如秃著好呢!」
我的朋友跟我保证,如果只有3撮,他一定会慎重考虑美感因素,看看是3撮集中呢还是平均分散在3处。
我不能体会秃头的心情。大概是只要有几根头发,心里就欢喜,根本不会顾及让它生长在哪里吧!
用脑过度,似乎也是脱发的一个重要原因。
大凡少年有成、聪明过人、苦干实干这种类型的人,都很快就会展露头角,当然同时也展露出油光光的头皮。
有一次,我和一位刚开始艰苦创业的小企业家,走在高级住宅区的林荫大道上,他指著路边一栋巍峨的大楼,告诉我,某一事业成功的年轻企业家就住在这里面。
他用极端羡慕的口气说:「有钱真好!」
我瞟了他一眼,突兀地说:「可是他没有头发。」
「没有头发?是吗?我没注意到呢!」
「上面中间已经秃了。」我倒是凑近看过那个我们共同认识的企业家。接著,我用哲学家的口气说:「钱和头发,也许只能选一样。」
「钱和头发吗?」小企业家有些踌躇。
他摸了摸自己仍然浓密的一头黑发,用不太确定的声音说:「也许我还是希望有头发吧!」
这就对了。
我轻描淡写地回他一句:「所以你没钱。」
不可以抱怨,在钱与头发之间,我们都已经做出选择,也只能接受自己的选择。
很难吧!关于头发,以及头发的选择。
(出处/直销世纪杂志第88期,2000/0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