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逆境體認因果

逆境中，很容易想到因果關係，而「因果」一詞依不同角度的說法，各有特色。首先，宗教界談起因果，最流行的是三世因果，亦即把當前的苦難推到前世所造的業。前世造業，今生受苦；今生造業，來世受難。 所謂「業」，原意是工作或作為，凡是不恰當的作為都會留下後遺症，就像作用必有反作用力（反彈或反應）一樣。這種報應觀念使許多人認命，且接受自己的遭遇，然後努力修行，積德行善，期望來世有較好的命運。 三世因果與輪迴信仰很難分開，有些宗教不信輪迴，但也強調因果，就是今生所做的一切，將在死後接受審判。譬如，有些人一生受苦，仍願默默承受，因他們相信死後會有善報。如果世間沒有各種宗教，人們將難以接受因果觀念，然後許多可怕的罪行將會倍增。 理性看待因果循環 不過，難道不能以較理性的方式來思考因果嗎？印度有座農村，其中一位村民知道香港、台灣的眾多華人喜歡吃田雞，而他的農村裡正好充斥著大大小小的青蛙，他向政府申請捕捉後，很快地大有斬獲，由此發了筆小財。 但是，第二年，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農村居民全都死於怪病；這是因為神明懲罰居民濫捕青蛙，還是因果報應的例子嗎？其實都不是。 真相很簡單，當青蛙被大量捕殺後，蚊蟲乃急遽孳生，結果造成登革熱般的蚊蟲疾病蔓延開來，使農村居民死於非命；這事件顯然也涉及因果，但卻與宗教無關，如要認真追究，華人愛吃田雞也難辭其咎，且醫療水平也是取決災情的因素之一。 九一一事件發生後，舉世震驚，美國的後續反應造成世局動盪，甚或籠罩於戰爭陰影之下，但有些回教徒認為，這次事件其實也是長期以來美國霸權在中東地區的種種惡因所造成的結果；換言之，「九一一」事件是「以前作為」的結果，而它本身又是「以後作為」的原因，所以世間的因果關係是糾纏不清的。 因果之分只在觀念轉換 英國哲學家休漠認為，因果關係其實不能成立，因為「一因生多果」與「多因生一果」的現象比比皆是。如果「一因」與「一果」之間無法找到明確對應，我們又要根據什麼去談因與果呢？意思是要提醒我們不要簡化世間的現象。 譬如，年輕學生多談因果，就容易為自己的功課不佳找藉口搪塞；功課不佳，首先要問自己是否用功，其次考量相對條件，因為在資優班功課不佳，往往已勝在普通班名列前矛，然後還要針對學習的目標來看，亦即若未來可考取大學，又何必太過在意功課成績呢？這一系列思考下來，對於「功課不佳」這樣的逆境，不是可以釋懷了嗎？ 我的意思是：人應該主動掌握因果觀念。在一次演講後，有位小姐向我抱怨，說她外出辦公時被卡車從後面撞倒，然後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因服藥整個人胖了一圈。她問：這樣的怨恨如何消解？我說：「我沒有辦法為你開導」，這的確是一件不幸的意外。不過，我由此學到一個小教訓。 我學到往後上街盡量走馬路左側的警惕，這位小姐遵循「行人靠右走」的觀念，以致發生車禍；我現在走路靠左，是為記取「靠右走」的教訓。靠右走當然不是被撞的主因，但我靠左走，至少免除了可能產生的威脅性。 從逆境中學習成長 在逆境中思考因果，最重要的效應是：改變自己的觀念。即使我的逆境有種種明顯原因，或甚至遭人設計陷害，但與其追究原因，求得表面正義，不如學習在逆境中成長，增加自己的挫折容忍度。 換言之，與其把自己的逆境當成「果」，進而追究其「因」，不如把逆境看成「因」，然後省思將來可能產生的「果」；受苦難時，可以聽聽孟子所謂的「天將降大任」之說，亦即只有處於逆境中，才可能激發潛能，養成過人的意志與見解。如此一來，逆境反而變成福報，等著將來豐收的一日。 （本文作者為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 （出處/直銷世紀雜誌第124期，2003/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