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如何利用媒體?

你該如何利用媒體？ 一位美國作家說：「如果你沒有出現在電視上，那麼怎能算是名人呢？」 美國人膚淺得只會看電視嗎？ 全世界的人都膚淺得只會看電視嗎？ YES，SIR。 根據一份針對台灣年輕人所做的調查，發現他們最大的願望，不是反攻大陸，不是解放黑奴，不是當總統，也不是做企業家，他們只希望能──出名。 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這一個時代的青年，顯然已經擺脫了升官發財的傳統想法，也不再背負起國家民族的古老使命，現在他們只為自己著想，而他想做的無非就是──一個出現在電視上的人。 單單提出電視，似乎有欠公允。事實上，報紙、雜誌、廣播、書籍、甚至網路，都可以讓人曝光，幫人成名。 這一切的途徑，我們稱之為傳播媒體，或者簡單說，就是媒體。 而世界上的人，也可以簡單分成兩類：一種是出現在媒體上的人，叫做名人；另一種人，則等於不存在。 哲學家說：「我思，故我在。」我會思想，所以我存在。現代人的哲學應該是：「我秀，故我在。」我能夠在媒體上秀出自己，所以我存在。那些不能、不懂、不甘願秀出自己的人，無法證明自己存在，所以一概以不存在的幽靈視之。 講到哲學，好像太嚴肅了。媒體絕對不是一個嚴肅的玩意兒，大部分人也從來不尊重它。根據統計調查，對報紙上所刊登出來的東西，覺得信任的人，還不到一半；至於對電視上所放映出來的東西，覺得信任的人，我想，不必調查了，免得讓幹電視這行的人尷尬。 當然，信任並不重要。信任自己老公老婆的人，大概也不到一半，不過他們還是可以日夜廝守。 我們和媒體也是一樣吧！ 不信任，卻日夜廝守。沒什麼道理好講。 我自己幾乎做遍了各種型的媒體；報紙、雜誌、出版、電視，都曾經留下我的足跡。 在一個演講的場合，我和另一位主持人都曾經是媒體工作者，因此聽眾當中有人就提出一個想當然耳的問題請教我們。這問題是：「要如何利用媒體？」 這個問題似乎也反映出現代人最強烈的需求，希望能夠掌握住媒體，讓它為自己所用。 另一位主講人提出很多方法，譬如搜集名單、發消息、推銷自我等等。 他提出的意見都很專業，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沒有搔到癢處。因為在我想來： 「你是不可能利用媒體的！」 嗯，我正是這樣回答。 問話的聽眾張大嘴巴，似乎無法從驚愕中回過神來。什麼？不可能？ 「你是不可能利用媒體的，你只能被媒體利用。」老神在在的我，慢條斯理陳述一種奇特、但可能無比正確的觀點。 不要想去利用媒體，想都不要想。 利用，是希望花最少的力氣，得到最大的收穫。可是在媒體上，你能得到的實質收穫，永遠是廉價的。 接受採訪，所得費用：零。 刊登照片，所得費用：零。 上廣播節目，所得費用：零（正常情況）；750元（不正常情況下的最高所得）。 上電視節目，所得費用：1350（1500元，扣10％的稅後所得，據說那10％的稅其實是可以不必扣的）。 上網站聊天，所得費用：零。（雖說是新型態的媒體，但別指望會有新型態的酬勞。） 很多人會好奇，不知道每天出現媒體上的人該有多麼「好康」。事實如何，現在你該知道了吧！ 當我說：「你不可能利用媒體，你只可能被媒體利用。」我也是在告訴你，先準備好，你即將被利用、被剝削。然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你會得到你最終想要的東西──出名，變成一個名人。 「利用或者被利用，並不重要；成名，才重要，對不對？」我反問那位聽眾。 他很用力地點頭，似乎連折斷脖子也不在意。 朝聞道，夕死可也。 和媒體打交道，是現代人必須修習的大道，而懂得「利用」與「被利用」的心態調整術，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一線之隔，天堂與地獄、光明與黑暗卻從此分道揚鑣。 坦白說，一心只想利用別人，本來就是一種偏差的心態。人生在世，能做到「我為人人」，自然善有善報，最終成就了「人人為我」。 以前有一位老師常常苦口婆心地告訴我：「要創造被利用的價值。」 當時，涉世未深，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接觸媒體之後，才恍然明白，利用不如被利用，而即使心甘情願被利用，也要看你有沒有價值，別人肯不肯歡歡喜喜拿來一用。 就在演講結束後，許多聽眾蜂擁上前，團團圍住主辦單位（也是一家媒體）的負責人，紛紛向她表明，自己萬分樂意被利用，但求媒體給個機會。 甚至有人誇張地揚言：「被剝削，在所不惜。」 唉，名利之為害，大矣！ 不過話又說回來，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人樂意被剝削，別人也樂意剝削他；另一種人樂意被剝削，別人卻還不屑剝削他呢！ 至於何者是幸，何者不幸，倒也難說。 被剝削、被利用，因而得到拋頭露面、揚名立萬的機會，當然也是好事。只不過，下一步卻又要面臨更殘酷的考驗。 名人會老，媒體不死。 每天吞吐大量資訊的各類媒體，為了自身的生存，必須不停消耗名人，把他們加工、處理，吃下去，再拉出來。而且追隨著春夏秋冬的變化、股票指數的上下、群眾心情的起伏，又必須適時替換新舊面孔。 媒體的生存和任何一個自私的人沒有兩樣。 喜新厭舊，趨附權勢，盲目追逐流行，今天有了新歡，昨日的舊愛早就扔在腦後。新聞就是要新，新聞人物要像新鮮水蜜桃一樣，鮮美多汁；一絲絲傷痕、一絲絲晦暗、一絲絲過時的氣味，絕不容許。 所以，你知道，在被利用、被剝削之後，接下來的命運，自然是被隨手揚棄，宣告報廢。 根據日本人的計算，日本藝人的演藝平均壽命，是5年，比10年前縮短了約2年半；其中男性偶像當紅的平均時間是2年半，也比10年前縮短了大約1年。對一個高曝光率的媒體人物而言，他的內涵、才華、表現固然重要，但更關鍵的問題是，他明天是不是會被消費殆盡。 回想起，這些年來我所迷戀的男性偶像，也似乎每年都在更換。舊的海報看膩了，撕下來，換上去的總是一張新面孔。 佛家說：「不執著。」 媒體充滿著佛的智慧，媒體是從不執著的。 佛法無所不在，媒體亦無所不在，我們市井小民日日接受著他們的度化，我們也無所執著，無所依戀，來來去去，不過是幾張面孔罷了！ 至於是被利用、被剝削、還是被報廢，全是他家的事，我心清澄，一塵不染。 （出處/直銷世紀雜誌第82期，1999/10/1）